近年中國經濟可說是每況愈下，今年5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年增率為-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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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中國經濟的「豪賭」與「豪堵」

 

張建一

台灣經濟研究院院長

　近年中國經濟可說是每況愈下，今年5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年增率為-0.6%，為2022年12月以來首次出現負成長，低於市場預期。這顯示在市場低迷與就業壓力下，民眾消費信心持續疲軟，中國內需面臨緊縮的嚴峻挑戰。至於固定資產投資，1至5月累計減少4.1%，不只民間投資持續降低7.1%的投資，就連國有控股企業也衰退0.4%。

　嚴格來說，中國當前經濟可說是「高科技豪賭」與「結構性分化」並存的狀態。一方面，政府全力押注AI、航太與電動車等先進製造業；另一方面，房地產市場低迷、地方債務高達數十兆元人民幣，加上企業為生存陷入惡性削價競爭。科技豪賭與內部內捲使北京當局積極以高科技（如人工智慧、晶片、機器人）作為經濟成長的新引擎。這項政策催生出比亞迪、華為等世界級巨頭，但同時也引發了嚴重的「內捲」，最後變為「外捲」。為了爭取補貼而削價競爭，導致許多工業企業利潤壓縮，虧損比例創下歷史新高，致使民間消費與就業寒冬。雖然官方公布的總體GDP成長數據達到目標區間，但主要動能來自政府的財政支出與投資，而非民眾的日常消費。

赤字財政撐起中國經濟成長卻難解消費疲弱困境

　事實上，中國去年全年經濟成長率5%的貢獻來源，主要是利用赤字財政的政府支出與對外貿易。中國在 2025 年共發行了 1.3 兆元人民幣的超長期特別國債。這 1.3 兆元人民幣在期限品種與資金用途的配置上相當明確：聚焦「兩重」與「兩新」。與常規國債不同，特別國債不計入常規的財政赤字，而是專款專用，2025 年主要投向兩大領域，「兩重」建設（8,000 億元）──用於國家重大戰略實施和重點領域安全能力建設（例如：重大基建、科技自立自強、能源與糧食安全等）。「兩新」政策（5,000 億元）──用於支持「大規模設備更新」與「消費品以舊換新」。其中有 3,000 億元直接撥付地方用於補貼民眾購買汽車、家電等消費品，2,000 億元用於補助工業、能源、醫療等 8,000 多個老舊設備更新項目。以目前看來，資金是下去了，但在刺激消費的力道若以前面的數據看來是失敗的，反而在加速研發製造的高科技豪賭資源用途確實起了作用，但這種情況能夠持續下去嗎？

　中國的出口主要依賴電動車、鋰電池、太陽能光電（俗稱「新三樣」），2025年外銷年增率激增約 30%，半導體（晶片）出口增加 26.8%，船舶出口成長 26.7%。機電類高附加價值產品首度占據整體出口比重高達 6 成以上。而2025 年由於川普政府的關稅制裁，中國對美國的出口大幅暴跌了20%。然而，中國成功將商品轉移、分散至其他市場，其中對東協（ASEAN）出口成長 13.4%、對歐盟（EU）成長 8.4%，對非洲更暴增了 25.8%，完全抵消了美國市場的損失，而且2025年中國對全球貿易順差高達 1.19 兆美元，創人類史上記錄。然而，上述這些國家對於中國的低價傾銷完全不會有回應嗎？

歐盟即將對中國築起「豪堵」

　歐盟近來面對與中國日益擴大的鉅額貿易逆差（2025年已達約 3,598億歐元，約4,123億美元，占中國總貿易順差的32%），已經宣布其因應策略將從過去的自由貿易導向，全面轉向更具防禦性的「去風險」與「維護開放戰略自主」。

　未來，歐盟不再僅依靠世貿組織（WTO）的傳統爭端解決機制，而是更主動地動用自身政策工具，包括：一、打擊低價跨境電商（如 Temu和Shein）利用政策漏洞對歐洲零售業造成的巨大衝擊；二、緊縮鋼鐵保護措施：自2026年7月起，歐盟大幅削減免稅鋼鐵進口配額高達 47%（減至 1,800 萬噸），並將超額關稅從25%提高至50%，同時嚴格要求自2026年10月起必須追溯鋼鐵的原產熔煉地，嚴防中國鋼鐵透過第三地洗產地轉運；三、反補貼關稅與配額限制：繼先前對中國電動車（EV）加徵反補貼關稅後，因應電動車出口放緩但其他板塊激增的現狀，歐盟正研議於 2026 年秋季進一步對油電混合車（Hybrid vehicles）及特定化學品祭出進口配額限制。也就是說，歐盟已經對中國商品出口到歐盟築起「豪堵」。

中國是全球地緣經濟的「活火山」

　面對中國這種「只出口、不進口」的海量順差，在國際政治上引發了巨大的反彈，這已經不只是美歐等發達國家會忌憚了。2026 年初以來，連印度、巴西、墨西哥等「全球南方」的新興市場，也因為擔憂本土製造業被中國的廉價產能「去工業化」，而開始對中國商品聯手築起更高的關稅與配額壁壘；換言之，過去中國「豪賭」出來的新質生產力產品很快將會面臨各國「豪堵」，而中國三駕馬車的最後一駕──出口會不會又馬失前蹄，使中國的經濟再次每況愈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