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23年起，中國最高領導人習近平再度對軍事體系進行以反貪腐為名的大整肅。
（圖片來源：https://www.gov.cn/yaowen/liebiao/202601/content_7056717.htm）

面臨斷層的中國軍事領導體系

丁樹範

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名譽教授

　進入2026年後，中國政治將進入高度不確定發展。而且，其軍事領導體系將面臨斷層重建。其原因都涉及最高領導人習近平推動的政治整肅。

　中國國防部於1月24日通報，其最高軍事領導機構中央軍事委員會（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上將，以及中央軍委委員兼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上將涉嫌嚴重違紀違法，遭立案審查調查。這是極其嚴重的事件，其程度或將使中國最高層軍事領導體系面臨斷層重建。

中國軍事領導體系面臨斷層局面

　從2023年起，中國最高領導人習近平再度對軍事體系進行以反貪腐為名的大整肅。一方面，他整肅了中央軍委主要成員，包括副主席何衛東上將、政治工作部主任苗華上將和其副手李尚福上將，以及中央軍委政法委書記等高階軍事領導人，使中央軍委的規模減半。其後，大整肅持續進行，導致其陸、海、空、火箭軍司令和政委皆被拔除，使得日常工作都由低一級的參謀長或政治工作部主任代理。這已使中國軍事領導體系面臨斷層的臨界點。

　拔除張又俠和劉振立則是斷層的開始。一方面，中央軍委從七人到只剩兩人，主席習近平和從中央軍委紀律委員會書記新提升的副主席張升民。這使中央軍委會勢必無法正常舉行，而使軍事的決策諮詢完全喪失。另一方面，作為最高軍事決策單位的中央軍委竟然沒有了處理作戰的主管。張升民是政治工作出身，對日益複雜的軍事作戰所知必然有限。因此，整肅有實際作戰實務並了解作戰的主管是解放軍坍塌的開始。換言之，中央軍委委員從任命的七人只剩下兩人，使得中央軍委的運作自然停頓。而且主要軍種司令和政委，以及部分戰區司令和政委都因為被整肅而同時懸缺，這勢必影響軍種的發展。綜合而言，習近平史無前例對軍隊的大整肅使得中國軍事領導體系面臨斷層局面。

　中國軍事領導體系重建要處理多個要素。最關鍵的當然是最高領導人習近平，他從2012年接任最高領導人後透過具有高度正當性的反貪腐運動把所有政敵打垮，在把所有權力集中在他一個人手上後，中國高層權力生態澈底改變了。最大的改變可能是統治的方式變成是恐懼和肅殺，而不再是目標和遠景，雖然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仍然是口號。

習近平權力大到可為所欲為

　當所有權力集中在習近平一人之手，其他政治局常務委員都成為習近平屬下，習近平變成另外一個毛澤東，權力大到可以為所欲為。然而，恐懼和肅殺統治方式的反面可能是極度的不安全感。習近平就像毛的晚年一般，已沒有可相信的人，也擔心他的權力旁落。

　斷層的後果是嚴重的。第一，對黨軍關係的影響。習幾乎整肅光了他任命的上將，同時，為數不詳的中將和少將可能也跟著連帶遭殃。產生的問題是，他對軍隊仍有信心？他對他日後提拔的高階軍事領導人仍有信任？反過來說，被他提拔的高階將領對他仍有信心？未來以習為中心的黨和他率領的軍隊，特別是高階軍事領導人，如何互動？

　第二，如何甄補新的高階幹部？理論上，上將對所率領的中低階軍事幹部是充分了解的，包括優、缺點和專長等。現在幾乎所有上將都被整肅掉了，習近平能認識所有中、少將而做適當人事任命？

　第三，對制定政策的影響。在前十年習近平整肅黨和國家幹部後產生的後果是幹部躺平。前中共中央紀律委員會書記王岐山曾公開說，不准幹部因為政治整肅而躺平，但是，普遍性躺平則是事實。因為，任何政策上的新提議都會涉及資源重新分配，而可能被視為涉及貪腐。如果風險那麼高，躺平或被動是政治上最保險的。這也就是說，沒有人願意冒著生命風險提出創新的意見，而可能使中國的創新放慢。這個問題也必然在軍隊出現。

　第四是遲滯行政決策流程。為了確保反貪腐有被遵守執行，各級和各領域的紀律委員會很可能被命令介入行政流程。而且，沒有紀律委員會的同意流程很可能就中斷。問題是科技研發和生產涉及各領域的專業知識，而紀律委員會的幹部缺乏各科技領域的專業知識，他們如何做決定？另一方面，紀律委員會幹部在缺乏專業知識下為避免被指控包庇貪腐使自己陷入困境，必然要求處理科技研發生產人員提出各種證據以確定沒有貪腐。這必然放慢研發生產的決策流程和效率。

　外界難以知道習近平近期對軍隊大整肅的範圍和程度。但以他第一任對軍隊整肅程度來看，2023年以來的整肅，再加上這次整肅張又俠和劉振立，必然給中國軍隊運作帶來極大衝擊。以面臨斷層重建描述應該是不為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