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1月9日凌晨時分的鄭開大道，充滿著參與夜騎的學生。（圖片來源：https://zh.wikipedia.org/zh-tw/%E5%A4%9C%E9%A8%8E%E9%96%8B%E5%B0%81#/media/File:Kaifeng_henan_china_by_luminemains_diivfsq.jpg）

穩而不安：中國大陸社會穩定嗎？

王信賢

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特聘教授

　過去這些年，特別是新冠疫情之後，對中國發展的觀察主要包括習近平權力、中共人事的變化（特別是近期解放軍高層遭到清洗）、經濟表現、美中戰略競爭等，社會穩定的問題較少受到關注。而2025邁向2026年，當全球正在歡慶跨年夜時，中國大陸主要城市卻接連取消煙火施放、限制群眾活動，與其他國家的歡樂氣氛形成強烈對比。主因為近年中國經濟下行，社會不滿增加，「人群聚集」觸動統治當局的敏感神經，特別是國際上屢屢出現青年抗爭背景下，中共因而出現「預防性維穩」。長期以來，中國的社會處於「穩而不安」的狀態，亦即看似穩定，但仍出現讓中共感到不安的因子。

抗爭案例多與經濟下行有關

　首先，在中國經濟持續低迷、社會各種摩擦不斷的背景下，近年抗爭案例多與經濟下行有關，其中與房地產相關者占大宗，由於大量的「爛尾樓」，一方面導致建築、裝修工程等行業工人討薪事件層出不窮，另一方面則是購買房屋的業主權利受損而出現抗爭。對一般國家而言，這應屬於工人或業主與建商間的利益糾紛，但在中國，由於「穩定壓倒一切」，也往往使得政府為了「維穩」介入而成為「事主」。此外，在農村發生的抗爭事件則多與土地爭議有關，如強迫徵地等，這反映出地方政府近年來因債務問題，又開始將腦筋動到「土地財政」，故而影響農民生計，進而引發抗爭。

　其次，2025年全球青年抗爭席捲多地，原因包括反對威權統治、抗議貪腐、不公與政府政策等，這波運動被稱為「Z世代抗議」（Gen Z Protests），包括近期伊朗因經濟危機不斷及貨幣大幅貶值，全國多個城市爆發一系列大規模抗議示威活動，其他如尼泊爾、秘魯、印尼等地，甚至尼泊爾總理還因此下臺。就此觀察中國，青年失業已成為當前社會的一大問題，根據中國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25年11月青年失業率為16.9%，也因而出現「爛尾娃」一詞。而新冠疫情後期所發生的「白紙運動」，河南鄭州大學生的集體「夜騎」等都呈現出青年的動員與集體行動能力，這也讓中共當局對於與青年相關的議題更加敏感。

中國社會抗爭的政治作用有限

　再者，雖然各種不安的經濟社會問題存在，也出現如四川省江油市的大規模的抗爭，以及具高度政治性的重慶大學城「投影事件」，但我們仍不宜高估中國社會抗爭的政治作用。一方面，由於抗爭議題多屬與民眾「溫飽」議題有關，統治當局往往可以「用人民幣解決人民內部矛盾」，也限制了社會抗爭的「政治性」。另一方面，在國家機器的強力控制下，當前抗爭呈現「低組織化、去中心」的特徵，難以出現「跨區域」與「跨議題」的社會動員。除非有社會菁英帶領，逐步將議題轉而針對政權，當然，這在中國綿密的維穩機制下機率也極低，因此，當前中國所出現的多是社會「騷動」而非「運動」。

　最後，中共在習近平掌權不久即成立「國家安全委員會」，在「總體國家安全觀」架構下，通過諸多與國家安全相關的法律。且在「二十大」政治報告及此次「十五五規畫」建議中，都將社會治理與穩定的問題提升至國家安全高度。但也必須留意的是，當前中共維穩體制的運行成本極高，包括中央與地方維穩經費大幅增加的同時，地方債務不斷攀升，將難以負擔不斷升級的維穩措施。也因此我們看到近期較大規模的抗爭，多是出現在維穩力量較薄弱的區域，包括農村和四、五線城市等。

　就前述的中國社會「穩而不安」來看，當前在官方強力維穩下，「穩定」依然是主軸，但由於經濟下行趨勢未變，民眾收入與青年失業問題未解，地方債務問題日趨嚴重，「不安」的成分逐步增加，這也是我們觀察當前中國發展不可忽視的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