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國防部在2026年1月24日報導了兩位軍委成員被調查的消息。
（圖片來源：https://nghiencuuquocte.org/2025/06/25/tap-can-binh-tim-kiem-su-ung-ho-tu-cac-quy-toc-do/77-xi-jinping-zhang-youxia/）

 

恐懼的總和：從張又俠事件看習近平的執政困境

 

蔡文軒

中央研究院政治學研究所研究員

　中國國防部在2026年1月24日報導了兩位軍委成員被調查的消息。根據官方簡要的陳述，政治局委員兼中央軍委副主席張又俠，以及中央軍委委員兼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劉振立因為「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經過中共中央的研究，決定對張與劉進行立案審查與調查。這項報導坐實了過去這一兩年，習近平與張又俠不合，以及張可能被整肅的傳言。

　張又俠與劉振立雙雙被查辦，這使得原本應該有七位成員的中央軍委會，僅剩下主席習近平與副主席張升民兩人。而張升民主要是從事解放軍的政治工作與紀檢事務，因此現今的軍委委員已經無一人是軍事專業背景的將領。與劉振立相較，張又俠被調查的消息尤其令外界震驚，主因是張又俠是現今少數參加過實戰（中越戰爭）的現任將領，且其父張宗遜是習近平的父親習仲勳的舊部，因此兩家關係密切。此外，張又俠也是現今軍隊中，少數紅二代出身的高階將官，因此查辦張又俠，意味著習近平與紅二代之間，已經存在某種程度的「決裂」。

獨裁政權的保衛者困境

　我們怎麼理解張又俠事件？許多媒體報導，張又俠是密謀軍事政變失敗後，遭到拔除與整肅。也有論者認為張又俠與彭麗媛不合，而受到習的鬥爭。這些理由可能都不無道理，但從理論的角度，我認為還是受到獨裁政權的保衛者困境（Guardianship Dilemma）的影響。簡言之，獨裁者需要軍事將領的支持。一個富有戰鬥力的軍隊，可以協助其抵禦外侮並維持社會穩定。但軍方將領的專業性能力太強，則會讓獨裁者感到威脅與懼怕。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是史達林在1936-1938年間，對蘇聯紅軍高級將領的系統性清洗。

　有論者指出，無論是史達林或習近平對於高級將領的打擊，都將使得軍隊戰鬥力減弱。這個觀點是對的，我們可以從蘇德戰爭初期，蘇軍一潰千里得到佐證。但為何習近平還要冒著解放軍戰鬥力下降的風險，來整肅包括張又俠在內的眾多將領？對於習這個獨裁者來說，軍隊作戰能力的下降，是可以容忍的風險。但高級將領的能力太強並受到軍方擁戴，這對他來說是明顯而立即的危險，必需馬上排除，以免發生類似政變的可能性。

恐懼的總和：習近平的執政之路

　在習近平「掃除」張又俠的勢力後，黨政軍權力完全集中在他的身上。但習的心理恐怕仍無法安適，因為他已經不信任任何人，並且感到極端的恐懼。從習近平透過反腐敗來清算江澤民的派系開始，隨著黨政高層的陸續落馬，他已經將打擊的對象轉為針對「習派」的內部人士。習近平需要不斷的清洗，來排除異己並集中權力。但在這個過程中，恐懼與孤寂感也會日漸加深。過去和習近平一起相處的太子黨，工作上的伙伴，似乎都在習的操弄下，相繼「被消失」。用電影「恐懼的總和」（The Sum of All Fears）作為結束語，習近平這位潛在的終身制領導人，未來恐怕將伴隨著權力、猜忌，與清算，來度過餘生。他已經是毛澤東以來，中國最具權力的領導人，但「恐懼的總和」也將勝過其他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