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在委內瑞拉與伊朗這兩個作戰任務的結果完全相反,形成強烈對比,凸顯出戰爭的複雜性。(圖片來源:Depositphotos)
戰術精良和戰爭勝負的複雜關係
丁樹範
政治大學名譽教授
戰爭是個極其複雜的過程,涉及因素非常多。但是,人們常傾向將之簡化。例如,兩國面臨衝突/戰爭時,人們多傾向相信國家大、武器裝備多、且兵力規模大者必然會打敗國家小、武器裝備少、且兵力規模小的。此外,人們也更傾向認為,戰術精良的軍隊必然有戰場優勢,而能取得戰爭的勝利。然而,發生在戰場的結果最能說明實際的狀況。
美軍執行精良戰術成功逮捕馬杜洛
美軍今(2026)年對委內瑞拉和對伊朗的用兵結果是最典型的對比例子。在1月3日,美軍對委國發起了「絕對決心行動」(Operation Absolute Resolve),動員了10 艘以上軍艦,包含福特號航空母艦、導彈驅逐艦、和兩棲攻擊艦,超過150架各種戰機和無人空中載具,整合了太空作戰和網路作戰資產,動用了包含特種作戰部隊、情報和執法機構共超過15,000名兵員。美軍的武器裝備新穎程度遠遠超過委國軍隊。其結果是徹底摧毀委國防空體系,很快逮捕委國總統馬杜洛(Nicolas Maduro)和他的妻子。並且,委國新政治領導人繼任後和美國高度配合,使美國達成出兵的政治目標:控制委國,特別是委國的石油。
從戰術角度而言,逮捕馬杜洛過程幾乎沒有瑕疵。各種戰機摧毀委國防空系統,使直升機能安然進入馬杜洛居住區域執行逮捕任務。即使有一架被委國的砲火擊中,但仍能執行任務。美軍在空中和在地面監控馬杜洛的情報人員能提供即時不間斷情報給地面人員。這種密切協調運作各種載具和人員在密集火炮攻擊和防守過程中誠屬不易。這凸顯美軍執行戰術的精良,得以成功逮捕馬杜洛。
伊朗面對美軍精良裝備與戰術始終沒有屈服
另一方面,2月28日,美軍和以色列發起對伊朗攻擊。美軍在以「史詩怒火」(Operation Epic Fury)為代號的軍事行動中動員了大量武器裝備和人員。這包括:林肯號和布希號兩艘航空母艦和16艘大型和中型導彈驅逐艦等主戰水面艦艇,和偵察、預警、電子干擾、戰鬥機、轟炸機,和無人機在內的各種戰機。再加上網路攻擊等,這些武器裝備新穎程度遠超過伊朗的軍隊。整體而言,約有五萬美軍參與這次攻擊行動。和美軍攻擊委國一樣,美軍摧毀了伊朗的防空體系。
在對伊朗軍事行動裡,最能表現美軍優越戰術能力的莫過於搶救被擊落的F-15上校駕駛員。4月3日,一架F-15戰機被伊朗防空系統擊落,其中一位駕駛員很快被救。這位上校跳傘後,背、肩、手都受傷,但仍負傷爬到7,000英尺的山脊。美國的中央情報局、三角洲特種部隊、海軍特種作戰部隊、陸軍特種作戰航空團、空軍等單位,臨時組成跨軍種戰鬥搜救隊,將負傷的上校救出。這需要極其細緻綿密的地空合作才能達成任務,凸顯美軍平常訓練的踏實,才能有這樣優越的戰術能力。
然而,從戰爭的角度而言,美國迄今是失敗的。美軍無法迫使伊朗交出核武設施,伊朗也不放棄對荷姆茲海峽的控制權。美軍的裝備精良先進,美軍的戰術打擊幾乎無懈可擊,使伊朗重要軍事目標被摧毀,許多高層領導人被斬首。但是,伊朗始終沒有屈服。
軍事是是達成政治目標的工具
美國在上述兩個作戰任務的結果完全相反,形成強烈對比。這凸顯出戰爭的複雜性,包括對目標國國情的瞭解和掌握,即由此制定出發動軍事行動的適切政治目標,和軍事行動成功後的政治安排等。上述的政治和目標層面處理妥當後,才處理軍事作戰議題,包括動員什麼和多少武器裝備及兵員,以及軍事戰略等。此時,才是精良的戰術最能發揮的時機。
換言之,軍事是要為政治服務,是達成政治目標的工具。美軍的戰術和戰力在面對委國和伊朗軍隊應該是無懈可擊的。然而,美國以摧枯拉朽之勢摧毀委國軍隊的同時,可能低估了伊朗的宗教政權和其培養的革命衛隊所代表的政治力量和此力量對伊朗社會極其嚴格的控制,終而使美國陷入困境,消耗了大量國力和資源,使美國軍隊空有精良戰術卻無法達成作戰的政治目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