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多中等強國為因應國際安全環境快速變化而積極和志同道合的國家簽署以安全／防衛為主的協議。（圖片來源：Depositphotos）

小型多邊主義當道？

丁樹範

政治大學東亞研究所名譽教授

　2026年8月7日，沙烏地阿拉伯、巴基斯坦及土耳其三國簽署《麥加共同防禦協定》（簡稱《麥加協議》）（Mecca Joint Defense Agreement, MJDA）以深化三國的安全合作。該協議是在沙國和巴基斯坦於2025年9月17日簽訂的《戰略共同防禦協定》（Strategic Mutual Defense Agreement, SMDA）基礎上擴充而成。

　該協議的簽署引起關注。因為該協議是中東地區第一個具有類似集體安全性質的聯合防衛協議。該協議最令人矚目的一點是協議公報稱，對三國任一國的攻擊被視為是對三國的攻擊，其目的是強化集體嚇阻。這形同「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 NATO）的中東版。

中等強國崛起推動小型多邊安全合作加速成形

　某種程度而言，《麥加協議》反映了近幾年的一個趨勢。那就是諸多中等強國（middle power）為因應國際安全環境快速變化而積極和志同道合的國家簽署以安全／防衛為主的協議，以營造和平、穩定和繁榮的環境。這形成了小型多邊主義（mini-multilateralism）的說法。

　典型的例子是日本。為因應中國崛起對日本可能的不利影響，特別是中日關係趨於緊張之際，日本積極和亞太國家簽署安全／防衛性協議。例如，日本和印度已簽署涵蓋聯合演習在內的三個軍種的防衛合作協議，以及武器裝備的合作開發；日本和澳洲於2026年達成情報共享、聯合武器測試、裝備共同生產，以及共同軍事訓練和演習以促進整合和協同作戰能力（interoperability）；日本也和菲律賓發展密切的安全／防衛關係，包括：情報共享、日本提供菲國海、空軍載臺和雷達，組成雙邊工作小組處理聯合演訓和裝備維護，以及加入美國和菲律賓形成三邊聯合演習等。

中等強國以小型多邊合作因應美國戰略收縮

　澳洲外交部長黃英賢（Penny Wong）的說法最能展現小型多邊主義源起的背景。她在澳洲和日本於2026年5月簽署下一階段強化防衛和安全合作（Enhanced Defence and Security Cooperation）協議時明確指出，「在這不確定時期，中型國家必須共同努力，為自由開放的印太（free and open Indo-Pacific），以及沒有國家壟斷，也沒有國家被壟斷的世界。」

　這凸顯小型多邊主義似已成為當前國際政治的流行產物。如黃英賢明白指出的，「不確定時期」是肇致小型多邊主義的主因。這主要是自二戰後美國因過度介入國際事務而被視為國力衰退，以及川普第二任期走回美國優先，大幅減少國際承諾，這都使美國傳統盟友陣營必須自救，而發展出小型多邊主義。換言之，在諸多小型多邊主義協議中，美國傳統盟友似占多數，因為美國傳統盟友擔心美國不再遵守既有安全承諾。

公共財供給不足成為核心挑戰

　小型多邊主義固然蔚為流行，然而，關鍵問題是小型多邊主義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幫助解決簽約國的安全問題？坦白說，任何國際組織都涉及誰能提供公共財的議題。傳統以美國為核心的聯盟體系當然是由美國提供安全／防衛的公共財，因為美國經濟強大，科技實力位居全球第一，軍事實力因長期介入各種軍事衝突而在戰術上驍勇善戰。

　小型多邊主義的問題是沒有國家能像美國提供公共財，因為彼此都是中型國家。《麥加協議》任一簽約國均無力提供公共財，因此缺乏具體執行集體安全的內容；簽約國必須透過合作自力救濟。然而，這不表示無法解決簽約國的安全問題。小型多邊主義的特徵是截長補短：向簽約的中型友國學習自己不足之處，而慢慢強化自己的實力，終而解決安全問題。這都需要長時間的資源投入，建立起軍事上的拒止（denial）能力，其目標是增加潛在敵方的軍事行動成本，打亂對方的布局，擾亂對方的戰略規畫，進而使對方認為可能缺乏勝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