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力對等下的新戰略：
梅爾茲訪中與德中關係的結構性重組

 

張福昌

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系副教授

 

　2026年2月德國總理梅爾茲（Friedrich Merz）的訪中行程，標誌著德國對中政策進入了「防衛性務實主義」的新階段。這與過往將中國視為單純的「生產基地」或「低成本來源」的視角不同，梅爾茲此行展現了德國對中國科技實力的深刻再認識，並重新定義了中國市場是德國工業「生命線」的戰略地位。這種另眼看待崛起中國的新戰略，將深遠影響未來德中關係的發展。

科技再認識：從「技術優勢」到「創新共生」

　梅爾茲這次訪中對中國創新能力給予正面肯定，這在傳統的對中政策中較為罕見。透過造訪杭州宇樹科技（Unitree）的人形機器人實驗室，以及親自體驗賓士與北京初速度科技有限公司（Momenta）合作研發的自駕系統，梅爾茲驚訝發現「中國已從技術追隨者，蛻變成為新科技領導者」。

　梅爾茲對中國在人工智慧、自動駕駛與機器人領域的進步給予高度評價，這種姿態實際上是承認了德國在全球科技競爭中的緊迫感，並試圖藉由合作來彌補自身的數位轉型缺口。傳統上，德中科技合作以「技術轉移」為主，但梅爾茲此行所倡導的是「研發共生」。梅爾茲支持德企在中國建立完整的研發網絡，將中國作為其全球創新網路的核心節點，這不僅是對中國人才與數據環境的肯定，更是應對未來科技爭霸戰中「德中鏈結」的新戰略布局。

中國市場戰略價值：德國經濟韌性的關鍵

　儘管德國當前處於「去風險」（De-risking）的政策基調，梅爾茲卻同時在實際行動中強化了中國市場的重要性。梅爾茲率領的 30 位德企巨頭代表團本身就是一種政治宣示：在不確定的全球貿易環境中，中國市場的規模與穩定性是德國維持經濟韌性的關鍵。

　德國在2024-2025年間經歷了長期的經濟停滯。梅爾茲明確指出，振興德國經濟是其政府的首要任務，而中國作為德國最大的貿易夥伴，其市場需求直接決定了德國出口導向型經濟的成敗。儘管梅爾茲在訪中期間仍提到「去風險」，但其核心邏輯已轉變為「要在動盪的對美貿易中獲得穩定，必須深化與中國的利益鏈結。」這種「防衛性務實主義」體現在梅爾茲對自由貿易的堅持與對貿易保護主義的排斥，實際上，梅爾茲是將中國市場視為緩衝全球地緣政治壓力，以及拯救德國經濟的戰略堡壘。

　準此以觀，梅爾茲訪中後的德中關係正進入「防衛性務實主義」階段，這不再是梅克爾（Angela Merkel）時期的樂觀合作，也不是完全脫鉤，而是一種在意識形態衝突與經濟深度連結間的平衡。更值得一提的是，梅爾茲也正在重塑德中關係的戰略邏輯，亦即「未來德中關係不再是基於價值觀的對抗，而是基於實力承認的共存」。梅爾茲對中國科技的肯定，是為了將德國企業嵌入中國的創新生態，防止德國在未來數位經濟中被邊緣化；而強調中國市場的重要性，則是出於拯救德國本土工業衰退的緊迫感。這種轉向雖然可能在歐盟內部引發爭議，但對梅爾茲而言，一個在科技與市場上與中國深度融合的德國，才更有能力在未來的多極體系中，確保更大的戰略自主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