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經濟問題是2026年全球風險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圖片來源:Depositphotos)
中國經濟的結構性問題對地緣政治的影響
張建一
台灣經濟研究院院長
眾所周知,中國當前內部結構性經濟問題嚴重,對外又面臨美國關稅的衝擊與愈來愈多加入對中國的進口抵制,中國經濟問題確實是2026年全球風險中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即使根據目前國際機構和智庫的分析,它可能不是被普遍認定為唯一的「最大」風險,但它仍可能對全球地緣政治產生不小的影響。
2026年全球主要風險的普遍看法
目前國際上對2026年全球風險的關注點往往是多元且相互關聯的。從幾個經濟預測目前的分析來看,主要風險包括:
- 人工智慧(AI)泡沫與技術波動:許多調查(如德銀)將AI產業可能出現的泡沫破裂、技術急轉直下及其對股市的衝擊,列為頭號風險。
- 地緣政治不確定性與衝突升級:尤其包括美國的政治變革(如川普政府的政策方向對全球秩序的衝突)、中日、臺海關係緊張或俄烏戰爭的進一步發展,以及全球貿易秩序的瓦解。有分析認為,美國內部政治風險是2026年全球風險的主要來源。
- 利率展望不明與市場波動:聯準會(Fed)的降息或升息決策引發的市場動盪,以及通膨復熾的風險。
- 私募資本危機: 由於產業透明度不足,難以評估曝險和擴散風險。
至於中國經濟成長放緩與結構性風險絕對不是獨立事件,它會加劇全球經濟成長趨緩、大宗商品價格波動,以及全球供應鏈的調整壓力。因此,更準確的說法是:中國經濟問題是2026年全球經濟穩定性面臨的最大內部挑戰之一,其影響力與AI泡沫、地緣政治衝突並列為全球風險的三大支柱。
中國經濟的結構性問題對地緣政治的影響
中國經濟的結構性問題和成長放緩,對地緣政治產生的影響是深遠且複雜的,它不僅影響了中國的國際形象,更改變了全球秩序和區域穩定的動態。本文認為,中國經濟問題在地緣政治上將產生三大主要衝擊。
首先為內部矛盾的外部化。許多國際分析人士擔心,中國國內日益嚴重的經濟困境(如房地產泡沫、青年高失業率、地方政府高債務)可能促使中共領導層尋求更具對抗性的對外路線,以轉移國內公眾的注意力、緩解社會壓力。專家們指出,為了轉嫁危機,中國政府可能在臺灣、南海或東海等敏感區域採取更主動或更強硬的立場,從而導致地區緊張局勢加劇。時任美國總統拜登即曾將中國的經濟問題比喻為一顆「定時炸彈」。這種說法體現了西方對一個擁有巨大軍事和經濟影響力的國家,在面臨內部巨大壓力時,其決策可能變得更加不可預測和危險的擔憂。
其次,「一帶一路」的轉型與「全球南方」 國家的債務風險,也將對全球產生衝擊。「一帶一路」倡議是中國地緣政治影響力的核心工具,但受國內經濟放緩的影響,其模式正在發生重大質變,這對沿線國家造成了直接的政治和經濟衝擊。隨著中國經濟緊縮,其對外放貸變得更加審慎,並對已陷入債務困境的沿線國家(如斯里蘭卡、尚比亞等)的債務重組談判態度更加開放,但這同時也突顯了這些國家對中國的經濟依賴所帶來的結構性脆弱。
同時,「一帶一路」的焦點正從大規模基礎建設轉向輸出中國具備產能過剩優勢的產品,如「新三樣」(電動車、鋰電池、太陽能電池)。這不僅是經濟調整,也是一種新的地緣經濟戰略,目的是為中國的工業尋找新的全球市場。另一方面,中國財政壓力增加,限制了其作為「全球南方」國家主要援助者和金融提供者的能力,這可能為美國、印度、日本等國家在區域內擴大影響力提供空間。
最後,中國的經濟困境並未緩解美中之間的競爭,反而加速了西方國家在供應鏈和戰略技術上與中國從「脫鉤」(Decoupling)或「去風險化」(De-risking)的進程,即美國貿易代表葛里爾(Jamieson Greer)所主張的「戰略性脫鉤」(Strategic Decoupling)。為降低對中國的經濟依賴和地緣政治風險,美國推動「友岸外包」(Friend-shoring)戰略。全球供應鏈正從集中於中國轉向分散化,流向墨西哥、越南等政治上更友好的國家或區域。
美中走向複雜新格局
美中競爭的性質正在從單純的地緣政治對抗,轉向以關稅、制裁、技術封鎖為手段的地緣經濟競爭。雙方都在努力在關鍵領域(如半導體、AI、無人機技術)實現技術自主和供應鏈安全。然而,儘管經濟依賴程度正在降低,但美中關係已演變為一種「既對抗又依賴」的複雜新格局。雙方需要在維持關鍵溝通以避免衝突升級的同時,進行長期的戰略博弈。
簡而言之,中國的經濟趨緩是其地緣政治行為和影響力的一個重要制約因素,它迫使中國在對外戰略上做出調整,同時也讓全球秩序加速進入一個以風險分散、供應鏈重組和戰略競爭為特徵的新階段。面對這些可能性,當前已經或未來可能深受其害的國家必須審慎思考因應。

